自己的娘亲

有首名为《舍得》的歌中唱到:“世界本来就是形形色色,一份耕耘一份收获,只因为我们计较的少,所以我们得到的多,撒什么种子结什么果,让阳光洒向每个角落……选择简简单单的生活,知足才常乐。”

2018-01-18  文/大耳朵  图/网络

外公,在我母亲的词典里的注释会有暴力、冷漠、重男轻女、虐待、自私等字眼儿。或者还有,可怜,可气,可恨等。

《塔莎奶奶的美好生活》中塔莎奶奶对生活的热爱、享受与态度,着实让我浮躁的心对生活有了重新的认识和审视,让我不由得想到自己的外婆和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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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是因为隔代亲,或者是因为我的童年比我母亲的童年晚了二十几年,或者是因为我是老人家最喜欢的我父亲的孩子,在我印象中,外公从来没有大声和我说过话,甚至我会觉得他是我们的保护伞,在我母亲不在家时,在我饿了时,在外公外婆家总会有让我吃的,甚至我觉得外公做的菜都比外婆和母亲做的菜好吃。尤其在天上下雨小河趟水时,外公就会让幺舅带着我们去接鱼,用一个大竹撮箕,放在流水的下沿,扯一把青草放在撮箕里,等着水来,等着水把鱼带来,有时候是鱼,有时候还有泥鳅和小虾。它们随着水流跑到撮箕里,在草间轻舞时就被幺舅一把抓到竹篓里了。就是不守在旁边,水自流,鱼也会在撮箕中青草里,等我们闲玩回来,再收鱼收撮箕就是。回家后,外公就用油把鱼“梭锅”后,用自家泡菜坛里的泡姜泡椒泡罗卜熬煮出一锅鲜美绝伦的鱼汤,漂上一把刚从地里拔回来的小葱,或者“鱼香薄荷”,那个味道啊!让我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心里想着,现在写着,口腔里的唾液都充满了。

外婆活了96岁,她老人家只有母亲一个孩子,因此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外婆干净利落,天蓝色青布盘扣衫、灵巧的小脚,整齐的发髻,永远的面带微笑。外婆不识字,但她却把自己的名字党志英三个字写的特别漂亮,而且算账也特别快。在我的记忆中外婆的炕头总是干干净净,且洒满了温暖的阳光,而我最享受的就是头枕在外婆盘着的腿上,听外婆讲那过去的故事,或是听外婆唱他们那个时代的小曲,每当这时我变会幸福的在她怀里甜美的睡上一觉。

在外人眼里,我的母亲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普通农村妇女。

如果外公仅仅是如此而已,我可能记忆就停驻了。可是在四十年前的乡村呆过的人都知道,那时候的孩子除了盼吃的,还是盼吃的。最喜欢的就是过年,过年的时候可以走东家窜西家,家家户户都有好吃的,走到每家门口,都有一双热情的大手抓来一大把吃食儿放在口袋里,那时就喜欢有大口袋的衣服裤子,可以装更多的东西,吃不完的还可以攒着待年后解馋。这个喜欢有口袋的衣服的习惯沿袭至今,甚至我最喜欢的裙子都有口袋的,我的冬装外套一概是可以放手进去暖和的,我喜欢的男人的手一定要是可以温暖我的宽厚的温存似口袋的……

帮外婆编发髻,是我最爱干的,外婆的头发足有一米多长,而且已经全部花白,白的有点泛金色了,非常好看,每次外婆梳头,我都会缠着非要给她编,外婆拗不过我,只好同意,我一遍一遍梳着,欣赏着,知道外婆不停的催促后才编成麻花辫,然后再盘起来,当时我对外婆的一头长发真是羡慕至极。母亲也曾动员过外婆剪头发,说梳起来方便,但外婆不同意,说等过世了,到地下没法见公婆。

而在我看来,她远不如此。

儿时的记忆总是伴着一些饥饿,还有冻疮,甚至有一年我放寒假回家后,外公外婆见我冻疮都要开花了,赶紧给我烧水烫脚,让我妹妹在我烫脚的水冷时把炉子上烧开的水给我添一点,我只顾着看电视也没有注意到他们在说什么,我妹也没有多想,一壶滚烫的开水就从我腿上浇下来了……我当时就疼晕了,我妹吓跑出去躲起来了,我们家就乱成一锅粥,妈妈哭叫着打井水给把我泡进去,我外婆和舅舅他们就挨家挨户去找麻油找其它能想得起来的治烫伤的偏方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外公就去找“鸭棚”,那时候赶着一群鸭到处去找食的人。他找来了水鸭毛,烧成灰,和着麻油、蜂蜜,抹在我所有烫伤的地方。把那个“鸭棚子”全接到自家田里,任那些鸭子啄他最心疼的土地、田埂。就为了可以每天有源源不断的水鸭毛。那个鸭棚子有一个小女儿,和我差不多大,每天都来陪我耍,也把她那一头的虱子和我共享了。我妈拿煤油都把我浓密的头发里的虱子灭不死,只好把我的头发全减掉了。我爸最喜欢我的长发,最喜欢给我编辫子,最神奇的是他会把头发分成八股来编,而我至今都不会。我爸回家一看我的头发没了,气得把我妈大吵一通,差点儿要和我妈离婚的阵仗。他们俩最后达成共识,就是不准我再和那小姑娘一起玩儿了。所幸那时候所有的东西都是原生态的货真价实的,我的烫伤基本上好了,在脱痂了,我外公也放心让鸭棚子走了。

从我记事起外婆就是个热心肠的人,外婆懂点眼科知识,谁的眼睛扎进麦芒了、长火疖子了、都来找她看;邻居婶婶、大妈们给小孩裁剪棉衣、棉裤也找外婆帮忙,当然她是分文不取的,有时还要贴进去块布或纽扣什么的。

常听母亲讲起,她的祖上也曾殷实,到了我曾外祖那一辈便没落了。

我外公最威武的就是我生孩子后,因为夫家不愿照顾的缘故,我从生产时的136斤降到三十天满月我外婆来接我回家时的78斤,全身的皮肤都疼,衬衣挨着皮肤都像针扎一样的疼。我外公就带着我妈和村里的小伙伴们漫山遍野去抓蛇,抓来背着我剐皮炖汤,不让我看见,只是让我出其不意地被吞了蛇胆酒喝了龙凤汤。要知道就我的知识储备,我是不可能相信这对我的疼痛有用的,而且还怕蛇胆中毒呢。所以,他们每次都会想出办法让我不知觉地吞下去了。

加坤爷、东明舅舅、凤姑姑等很多我熟悉和不熟悉的远方亲戚,会不期而至的来看望外婆,后来从加坤爷那了解到,外婆和外公原来在外地做生意,加坤爷是店里的伙计,因为家穷娶不到媳妇,是外公和外婆给他置办的房子取的媳妇。

年轻的外公为了爱情,不顾家里反对放弃了早有婚约的地主家小姐,取了秀外慧中的外婆,生下了母亲在内一共八个兄弟姊妹。

而所有这些事情,外公都是不说的,据说我们后面的山上的那条几十年的蛇就此不见了,我外公到处去找它都没有寻到。我也不知道外公在此过程中有没有恐惧过。或者他从来就是一个无所畏惧的人吧。如果说,小时候在院坝里乘凉时,躺在凉椅上,外婆摇着蒲扇给我们赶蚊子,燃着的艾草时不时地被风把烟吹过来,看着外公吸着自卷的“叶子烟”一明一灭,听他讲土匪讲他当长工讲他走过的地方遇到过的事情,还有那些扑朔迷离的故事,第一次听到他被逼着“赶尸”时,吓得好久都不敢一个人进屋一个人上茅厕一个人在时就会突然惊叫……外婆就不准他再说那些鬼故事了,可是外婆岂能管得住外公,他说得兴起时,还有要吼几嗓子老歌,真正的粗犷的老山歌,原汁原味的感觉让我们这些孩童都会心生一震,和着含有草香的风,有时候还有晚霞和星星做伴。我从小就喜欢听故事,父亲讲的故事都文雅而有道理,而外公的故事就充满了野趣和豪放,不,还有传奇,足以撩起我们这些孩子的兴致。所以,我们村里的孩子都怕他,因为他会凶人,但又喜欢他,因为佩服那些传奇。外公自己种有一大块土的烟叶,没有人会去毁坏他的烟叶,我每天也会帮着外公裹烟叶,他抽烟不用工具,就是裹好后一条一条地放在一个圆簸箕里,要抽时点上就是。我父亲给他买的香烟他是不喜欢的,但是因为喜欢我父亲,所以也会抽。我也至今讨厌香烟,择偶标准之一就是“不抽烟”。可是,我对那些抽“叶子烟”的老爷子很有亲切感,有时去古镇能看见还有人抽“叶子烟”时,我都会停留片刻,闻闻那个味儿才离开。

东明舅舅和风姑姑把外婆叫姑姑,他们的母亲去世早,外婆作为姑姑就承担起了照顾侄子、侄女的任务,供穿衣吃饭,供上学。

母亲排行老六,是家里最小的女儿,一生下来便得到外公外婆的厚爱,却不料天妒红颜,在母亲还不足六岁时外婆便病逝了。

大概我外公真的是无所畏惧的吧,他就注定要让他的人生也充满传奇色彩。他说的那些事儿我是不能亲见了。可是,我见过他醉酒后的发酒疯,也见过他当生产队长时的刚正不阿和毫不徇私,明明家里都有几口人在饿着,明明我们都看见隔壁保管粮食的在往家拿粮煮食,他还要接济村里的人家,我饿得一回家看见烟囱旁边有三大斗碗看得见底的高粱稀饭就一口气全喝掉了,把他们吓得不轻。最让我们“惊悚”的要算他对自己的预言,他说他的死期就是他的死期。因为谁都没有料到我父亲会走得那么早,所以我父亲去世后,外公就把原本给他自己准备的棺材给我父亲用了。在他自己临终前一个月就重新做了一副棺材,临终前一周棺材抬进屋,他自己就去找好了墓地,把墓地周围的楠竹根该挖的都挖了,去世前一天给我母亲打电话,有些伤感,大家都只是以为他一个人在家孤单了,年龄大了,也开始软下来了。岂料,当天晚上,他自己把东西收拾好,把现金叠得整整齐齐的放在柜子边,把寿衣一层层穿好,可能后来力气不济了,躺得规规整整地,但是寿衣拉得不是太整齐……

曾经也听村里的人讲过,外公外婆在外地做生意的时候,只要是老乡来店里,吃饭、住店,骡马喂草料从不收钱。

母亲说,外婆的去世对当年的她来说只是跟着哥哥姐姐们咿咿呀呀地哭泣,并没有痛彻心扉的感觉。

这是我们的痛,一辈子的痛,不管他在世时,我母亲和我怎样尽心尽力了,但是,想到他辞世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最后一句话都不知道对谁说,还有,他会不会还有故事需要对谁讲呢?可是,我们都不得而知,因为,我们都低估了他的预言能力。但是,我们谁又敢真相信谁说自己的死期呢?!

热心的外婆身体一直很硬朗,临老的时候也只是告诉母亲她累了想睡会,就这样永远的睡着了。记得外婆去世的时候正值夏天,由于没有租到冰棺,农村讲究要先记埋,而且是在晚上,我清晰的记得从家到墓地要绕过一个沟,送葬的孝子队伍从家出发浩浩荡荡的绕了大半个沟圈,那晚的月亮特别的亮,看着圆圆的月亮,趴在外婆的棺材上,想到从此再也见不到外婆了,眼泪不由得有一次模糊了眼眶。

哭过几次以后她不再哭了,日子每天在和哥哥姐姐的打闹和上下学中渡过,并没有太多异样。

自此以后,我不能质疑任何人对自己的预言!或者,这不是玄学,而是不为人知的科学!

受外婆的影响,母亲一直是一个善良而舍得的人。小时候村里时常会来拾荒的人,走到家门口讨饭,母亲绝对是家人吃啥给啥,记得一次二姐搓的麻食,刚端上饭碗,来了个乞讨的老奶奶,母亲立刻命令二姐给老人家盛碗麻食,二姐不情愿的嘟哝着,妈,没多余的,好不容易搓的,刚够咱们吃,母亲说那就把我那碗给这个婆盛上,姐执拗的说给点馍不行吗,妈说:“出门的人可怜啊,咱们天天能吃上汤饭,老人家吃不上啊。”看着老人感激的端着饭碗吃的香,妈又进厨房给老人拿了几个白馍馍装进了口袋。对待村里的老弱病残,妈妈也是一概如此。因为她常教导我们说:“要善待这些恓惶人。”

直到一天外公把她从公社教室接走后,小小的母亲才慢慢开始觉出异常。

自己的娘亲。我相信,外公,不管在此生还是彼世,都不会是一个凡夫俗子,他都是一个过得很有自我很有个性很坦然自若的人!他不是一个智者,但胜似一个智者!他不会有太多的羁绊,因为他的心,自由,自在……

“人敬咱一尺,咱就要敬人一丈”这也是母亲常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以至于在村里留下了“大手大脚”的名声。如今,我们姊妹几个都相继成家,现在已经70多岁的母亲,不再用那么辛苦的为一家人辛苦劳作,但她和父亲却闲不住。大大的院落里,被她种上了丰富的瓜果蔬菜,而这个大菜园也成了住在这个巷子里邻居的菜园,院子大,菜多,雨水好,等蔬菜瓜果成熟了,母亲便会吆喝邻里来采摘。

原来当时由于外婆的去世,外公不得不放弃医院的工作,回家照顾大大小小的七个孩子(二姨小时候因为生病去世了)。

也许正是母亲的这种善良和舍得,使她几次大病都奇迹般的痊愈了。一次是我还在上小学的时候,父亲经常会带母亲去县城“赶集”,每次回来都给我买些好吃的,贪吃的我竟然完全没有感觉到大人的异常举动,后来才知道当时母亲被医院诊断为胃癌,医生告诉父亲:“尽尽心,病人想吃啥就吃点啥,没必要花冤枉钱。”但母亲却在一次喝了碗羊肉汤的大吐特吐后奇迹般的恢复了。还有一年母亲的腿患了风湿,已经不能下地走路,病的那条腿比正常的那条整整瘦了一大圈,在辗转几家医院不见好后,父亲在街上碰见一个摆摊的大夫,说他能治好,(父母称他为“野大夫”),父母抱着试试的态度买了药丸,大夫说吃完几服药后腿会像针扎一样痛,问母亲能否承受,母亲斩钉截铁的说能。随后果真像大夫说的,真痛了,但不是像针扎,而是像锥子锥,母亲痛的在炕上直打滚,豆大的汗珠往下滚,我对这一幕记忆犹新,当时我和二姐都吓哭了,好在随着疼痛过后,母亲的腿竟然一天好过一天,最后完全恢复了。2012年我调到一个新单位工作,当时工作很忙,也就是这一年母亲得了脑溢血,但却怕影响我工作,在我平常电话向父母问安时,父母却将这一切隐瞒了,直到病情好转才告诉我,这件事至今让我惭愧不已。当时母亲去地里干活,刚走了一半路,母亲说他感到头晕眼花,她轻轻的蹲下去等缓过劲来后赶紧往回返,但在上村口的坡头时,她又晕了,顺着坡倒了下去。当时,经常在母亲家玩耍的,只有3岁多的邻居家的双胞胎跑到坡头玩,刚好看到了,一个一边拽着母亲的袖子婆婆的喊着,一个颠颠的跑回家叫来他们的妈妈,邻居又及时通知了我父亲,之后,将母亲及时送到医院,大夫说幸好只是毛细血管堵塞,经过及时医治,现在的母亲除了隔一段时间要打一次针预防一下外,身体没有别的后遗症。

外公没有再娶(直到他去世也没有),一家人的吃喝拉撒一下子落在了外公的肩头。

我们都将这些都归功于母亲的善良和乐善好施。母亲说外婆常常给她说:“吃亏是福,待人要宽厚,做人心要善,要记人的恩德”。如今,我们也将这句话牢记心间。

倒也不是重男轻女,在让谁退学这件事上,外公做了慎重的考虑,他是这样认为的:大的在读书这条路上走的很远了,让他(她)们放弃,未免可惜,所以最后没念书的便成了母亲和小舅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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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没有嫁妆,没有彩礼。母亲梳着两只羊角辫,穿着姨妈们为她准备的“的确良”走进了父亲的家门。

从此,以别人老婆的身份替代了别人的女儿。

我的父亲祖上是地主,在父亲还小时便被扣上“为富不仁”的帽子。

母亲说:从她嫁给父亲开始,她唯一感受到自己夫家是地主身份的就是隔三差五的批斗会,然后再无其他。

尽管如此,父亲母亲也依旧恩爱,家庭和睦。

事情的转折是从大姐的出生开始的。母亲怀孕时,奶奶天天念叨着抱孙子,当一朝分娩盼来的却是丫头时,奶奶放下了所有的笑容。

噩梦,就此开始。

接下来的几年里,母亲依次生下了二姐,流了对双胞胎,三十六岁时父亲不知去哪里找到一位“仙人”求了符,化了水让母亲喝下,说这次一定能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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